车队在纽约清晨稀疏的车流中平稳行驶。

张宁宁靠着车窗，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上，但什么都看不进去。

脑子里反复浮现的，是刚才那个眼神。

周满庭投来的那个带着冰冷杀意的眼神。

那眼神不是冲她的，张宁宁知道。

但那眼神的存在本身，就足以说明一件事：

今天，要死人了。

而且会死很多。

“宁宁姐。”

危敏的声音再次从身侧传来，这一次带着更明显的担忧。

张宁宁转过头，看见危敏那张稚嫩的脸上写满了不安，眼眶甚至有些发红。

“我真的没事。”张宁宁的声音很轻，带着几分刻意的沉稳，“你顾好自己就行。”

危敏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最终只是点了点头。

车子继续向前。

科斯塔体育场在晨光中逐渐显露出它庞大的轮廓。

银灰色的钢结构穹顶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，像一头匍匐在地的巨兽，那敞开的停车场的门户就像是那巨兽的大口，准备在今日将所有的人都一并吞噬。

与此同时，酒店门口的另一支车队也出发了。

贾斯伯坐在第一辆车的后座，肥胖的脸上堆满了笑，但那双小眼睛里的笑意却抵达眼底之前就被某种更深的东西截住了。

“齐先生，”贾斯伯侧过头，看向身旁的周满庭，“昨晚休息得可好？”

周满庭依旧闭着眼，只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含混的应答，像睡着了，又像只是懒得搭理。

贾斯伯的笑容有些发僵，目光在周满庭脸上停留了一瞬。

那张脸依旧是李简的脸，但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。

是气色？

还是那种若有若无的、像刚从战场上爬出来的血腥气？

贾斯伯收回目光，重新看向前方，胖脸上的笑容依旧，但眼底的警惕又深了几分。

或许是恐惧在作祟，贾斯伯并没有继续深想，只是转过头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。

很快，车队在科斯塔体育场门口停下，周满庭也随之睁开眼睛。

“到了？”

“到了，到了！”

贾斯伯转头殷勤地回答着，回头时正好对上周满庭的眼睛。

那双眼睛，与李简平日的样子截然不同。

不是温和的、带着几分疏离的平静，而是一种近乎兽性的、审视猎物的冷漠。

那一瞬间，贾斯伯感觉自己像一只被蛇盯上的老鼠。

后背的汗毛根根竖起。

但下一刻，周满庭已经移开目光，懒洋洋地推开车门，迈步向体育场内走去，那副姿态，与平日那个温和疏离的“齐先生”别无二致。

贾斯伯愣了几秒，才赶紧推开车门快步跟上去，一边走一边偷偷的注视着眼前的背影。

这个人绝对是有问题的。

可问题又出在哪里呢？

体育场内，气氛比往日更加热烈。

今日虽然只是积分循环赛的第三天，远远还没到正式决出最后巅峰名次的时候，但人数却迎来了爆满，所有的包间里都坐满了人，直播间内的观众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千万之众。

现场包间最远处的五百万一天，最核心最好的位置八百万一天，线上直播的门票共是五十万一个账号。

这些都是切切实实的收益。

巨大的环形屏幕上，今日的赛程已经打出。

或许是赛事组也注意到每日八场的战斗，多少有些太过于紧凑，又或是特意为今日的图谋特意让路，八场调整为了六场。上午三场，下午三场，最后一场压轴的是瀛国代表团木下樱与高卢代表团勒内·拉莫斯的对决。

只是木下樱的退赛通知，还没有公布。

华夏代表团的包间里，气氛凝重得像一块即将碎裂的玻璃。

戴世航站在屏幕前，盯着擂台上正在做最后检查的工作人员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手肘，一下又一下。

汤日孟坐在沙发上，整个人像一只绷紧的弹簧，目光不断地在包间门口和窗外之间来回游移。

景峰、孙存鑫和燕平津凑在一起，低声说着什么，眉头都拧成疙瘩。

卞思安靠在墙角，闭着眼睛，像是在假寐，但微微翕动的耳廓表明，他正把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包间外的走廊里。

危敏紧挨着张宁宁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脸色，却不敢开口。

张宁宁坐在沙发上，双目低垂，也不知道在思考着些什么。

至于那些替换而来的神管局特工，则在进入包间的一瞬，全部都褪下了伪装，有的在保养枪械，有的则是打磨着随身携带的兵刃，有的则警戒着外面发生的一切。

场地的修缮检查结束后不久体育场的广播就响起，通知今日第一场比赛即将开始。

毛利代表团对苏俄代表团。

出场的人中有华夏代表团较为熟悉的面孔，也就是苏俄的伊万。

01号包间里，贾斯伯坐在沙发上，面前摆着一盘精致的点心和一瓶刚打开的红酒。

周满庭靠在沙发上，双手抱肩，整头颅低垂，整个人就像睡着一样，但那张与李简一模一样的脸上却透着些许狠色。

童昊、孟佑堂、王骁三人坐在另一侧的沙发上，交换着眼神，都没有说话。

“齐先生，”贾斯伯端起酒杯，满脸堆笑地凑过来，“今日的范丞已经出来了，不知齐先生有没有什么押注的推荐呢。”

周满庭没有睁眼，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应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