逻些城，王宫。

松赞干布被五花大绑，跪在大殿之中。他的面色惨白如纸，嘴唇发紫，浑身发抖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威严。他低着头，不敢看站在面前的李毅，不敢看那双冰冷的眼睛，不敢看那杆染血的禹王槊。他的心中，满是恐惧，满是不甘，也满是绝望。他知道，自己完了。吐蕃完了。一切都完了。

可就在这一刻，异变陡生。

大殿中的空气，骤然凝滞。烛火不再跳动，风不再吹拂，时间仿佛凝固了，连呼吸都变得困难。一股无形的力量，从地底深处涌出，穿过层层岩石，穿过厚厚的地基，穿过大殿的石板，直直地灌入松赞干布的身体。那力量古老而磅礴，如同沉睡万年的巨龙，在这一刻睁开了眼睛，发出了第一声咆哮。

金光，从他的体内迸发而出。

那金光起初很淡，淡得几乎看不见，如同夜幕中刚刚升起的第一颗星辰，微弱而遥远。可转瞬之间，它便越来越亮，越来越盛，如同朝阳初升，撕裂黑暗；如同太阳坠落人间，焚尽一切。

那光芒将整座大殿照得亮如白昼，刺得人睁不开眼，连墙角最阴暗的角落都被照亮。那光芒，与李毅在倭国富士山腹中见过的龙脉金光，一模一样，分毫不差。

松赞干布的身体开始颤抖，不是恐惧的颤抖，而是力量的颤抖。他的肌肉开始膨胀，将囚衣撑得鼓鼓囊囊；他的骨骼开始嘎嘎作响，如同炒豆子一般，密集而清脆；他的皮肤开始泛起金色的光泽，如同镀上了一层金粉。

他的头发，由黑转白，又由白转黑，反复数次，最后定格在一片银白之中，如同雪山上千年不化的积雪。他的眼睛，由黑转金，又由金转黑，最后定格在一片璀璨的金色之中。那金色，如同两轮小太阳，燃烧着，跳动着，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光芒。

龙脉，在自救。吐蕃的国运，在自救。

它们感受到了灭亡的威胁，感受到了龙脉被斩断的危机，感受到了千年气运即将消散的恐惧。它们不甘心就此消亡，不甘心千年基业毁于一旦，不甘心让这片土地上的一切化为乌有。所以，它们选择了最后一搏——附身于吐蕃的赞普，附身于这片土地上的王者，将千年的气运，凝聚于一人之身。这是最后的手段，也是最疯狂的手段。成，则国运延续；败，则万劫不复。

“啊——”

松赞干布仰天长啸，那声音如同龙吟，如同虎啸，如同千万人的呐喊，震得大殿的梁柱都在颤抖。他的身上，金光越来越盛，越来越亮，最后竟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柱，冲天而起，直插云霄，仿佛要刺破苍穹，直达九天。那光柱，照亮了整座逻些城，照亮了整片雪原，照亮了整片天空，连太阳都黯然失色。

城中百姓跪在地上，望着那道金色的光柱，泪流满面，口中念着经文，心中满是狂喜。他们知道，那是佛祖显灵了，是吐蕃的神明没有抛弃他们，是这片土地上的神灵还在守护着他们。吐蕃，还有希望，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。

“佛祖显灵了！佛祖没有抛弃我们！”

“吐蕃不亡！吐蕃万岁！万岁！”

欢呼声此起彼伏，在逻些城上空回荡，震得城墙上的积雪都簌簌落下。

大昭寺外，那些幸存下来的僧侣，跪在废墟中，望着那道金色的光柱，泪流满面，泣不成声。他们知道，那是龙脉的力量，是吐蕃千年气运的凝聚，是这片土地最后的倔强。他们的信仰，没有白费。他们的牺牲，没有白费。吐蕃，还有最后一搏的机会。

三百大雪龙骑站在王宫四周，望着那道金色的光柱，面色平静，目光如铁。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，也不在乎发生了什么。他们只知道，无论发生什么，他们都会站在李毅身边，都会执行他的命令，都会为他赴死。这是他们的使命，也是他们的宿命，刻在灵魂深处，无法更改。

李毅站在大殿中，望着那道金色的光柱，目光平静如水，嘴角甚至露出一丝笑意。

这一幕，他见过。

在倭国，在富士山腹，在他斩断倭国龙脉的那一刻。倭国的龙脉也曾试图反抗，也曾凝聚千年的气运，化作一条金色的神龙，与他搏杀。那一刻，天地变色，风云激荡，整座富士山都在颤抖。那一刻，他感受到了那股古老而磅礴的力量，感受到了天意的威严，感受到了龙脉的不甘。那一刻，他没有退，没有怕，没有犹豫。他举起禹王槊，催动金刚之躯，与那条神龙搏杀了三天三夜，最终将它斩于槊下。

如今，这一幕，又重演了。

他没有阻止，没有趁松赞干布蜕变之时动手，没有打断这个过程。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，等着，看着，如同一名耐心的猎手，等待着猎物自己走进陷阱。因为他知道，龙脉主动献身，主动凝聚，比他亲自去寻找、去斩断，要简单得多，省事得多。龙脉主动现身，他只需要一剑，就能将它斩断，就能将吐蕃的千年气运，彻底断绝，一劳永逸。这是天赐良机，他求之不得。